张金霞,九三学社,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资源与农业区划研究所研究员、国家食用菌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计划(973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农业农村部蔬菜专家指导组成员、中国食用菌协会副会长、中国种子协会食用菌分会会长。从事食用菌研究42年,我国食用菌科学技术体系建设的奠基者和领航者。发表论文140余篇,制(修)定国家(行业)标准20项,出版食用菌专业著作39部,获国家级科技成果奖励1项、省部级科技成果奖励5项。
让食用菌科学技术扎根 让种菇人过上好日子
一、扎扎实实俯首深耕,技术帮扶持之以恒
食用菌是我国改革开放后快速形成的新兴产业,收益高、见效快,是农民的“钱袋子”。但是,食用菌与种在地里的庄稼完全不同,天生“娇贵”,经不住自然环境的风吹雨打,需要排除所有外来生物的无菌操作。这对于祖祖辈辈种地的农民来说,习惯了与土打交道,无菌操作常出现漏洞,细菌、霉菌等杂菌污染成为家常便饭。污染一旦批量发生,就会颗粒无收,损失惨重。杂菌污染成为食用菌生产的拦路虎。
1987年夏,张金霞把还在上幼儿园的孩子托付给邻居接送,开始踏上扶贫之路。那年她来到了国家级贫困县武陵山区的湖南永顺。她到了县里的菌种厂,一进培养室,傻眼了。这哪是菌种啊!满屋子五颜六色,这不是各类霉菌嘛!她与当地的技术人员座谈交流,了解到是无菌操作出了问题。她决定住下来,先讲课培训,再从试管洗涤、菌种瓶洗涤、棉塞制作、培养基配制、分装、灭菌、环境清洁消毒、接种操作、菌种质量检查、甄别,示范菌种制作,手把手教授,直到试制菌种长出洁白健壮的菌丝才离开,彻底解决了永顺菌种生产严重污染的技术问题。从此永顺有了自己可靠的菌种供应,食用菌栽培生产有了保障。从长沙到永顺,长途汽车早6点出发,晚9点到,沿途15小时。就这样,她先后4次到永顺,每次驻地数日指导生产,使永顺成为湘西最早发展食用菌的县,房前屋后的食用菌庭院经济成为深度贫困人口的重要收入来源。

河北平泉出菇现场
平泉作为燕山-太行山区的贫困县,张金霞技术帮扶发展食用菌一做就是15年。当时,平泉香菇生产条件简陋,菇质差,卖不上价,一斤香菇两三元钱,菇农一年辛苦到头手里落不下钱,甚至有相当比例菇农赔钱。张金霞认为,只有技术全面配套升级,产出优质菇,才能赚到钱。为此,她带领团队提供全方位技术支撑,经过与当地多部门多年的共同努力,建设了国家区域性食用菌良繁基地、优质菇出口免检生产基地,目前平泉成为了我国最大的优质香菇主产区之一。价格由过去的平均2-3元/斤提高到5-6元/斤,远销海内外。近年在全国食用菌生产迅速扩张的形势下,平泉不少领导和群众坐不住了,有的说要迅速扩大规模,有的主张要大上大型工厂化生产。张金霞为他们分析了“天时(气候冷凉)、地利(近距离的北京、天津大市场)、人和(领导重视、群众基础好)”的综合优势,提出了农法栽培、提质增效的产业发展思路。通过品种更新、菇棚改造,增设双层遮阳网、水帘、风机、菇架等,开展夏季优质菇技术创新集成。现在,“平泉香菇”成了我国优质香菇的代名词。优质菇的生产,菇农收益大增,家庭年收入中值达到10万元以上。菇农们无不对张金霞充满敬意,称她为“说实话、接地气、干实事的科学家”。
2016年以来,她每年对平泉菌种厂进行质量全面检查,发现菌种老化退化严重,制约了栽培效益提高,也是当地菇农最大的心头之患。为了让菇农用上放心的菌种,她带领团队深入研究健壮菌种生产技术,2017年开始栽培试验示范,单产提高15.3-25%,优质菇率提高24%,增收0.9-1.35元/棒,这可使年生产5万棒的农户增收4.5-6.75万元。2018年将这一技术在秦巴山区的紫阳和卢氏、滇桂黔石漠化区安龙和道真等贫困县推广。为了有更多的健壮菌种投入生产,2019年她驻平泉210天,指导菌种厂建立菌种保存、种源质量控制、生产过程、质量检验、操作规范、栽培指导等菌种生产技术体系,建立质量控制和可追溯体系,生产的20万袋菌种栽培优质菇率提高40%,菇农增收1.5元/棒,年生产5万棒的农户年增收7.5万,效益提高50%以上。经过十几年的努力,食用菌成了平泉的大产业、支柱产业、脱贫产业,食用菌收入占农民收入的46%,成为香菇生产效益最高最稳定的产区。菇农自制菌棒生产,投入产出比达到1:2-1:2.5,远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的1:1.5-1:1.8。也正是食用菌产业的健康发展,平泉2018年脱贫摘帽。

在河南灵宝开展香菇菌种良繁技术现场指导
“决胜脱贫攻坚,全面建设小康”战役打响后,张金霞又投入精力到滇桂黔石漠化区的食用菌产业扶贫中。仅2019年,就三赴剑河,为当地食用菌产业发展把脉,确立了特色、优质、高效的产业发展目标,明确了珍稀种类和林下生态黑木耳的发展方向,设计了专业化菌棒生产与分散出菇相结合的生产模式。她与政府一起做规划,与企业共建研究院,到菌棒场、栽培场现场指导。2019年剑河全县食用菌产值达到2.5亿元,直接带动贫困人口就业2300人,人均年收入9000元以上。到2020年已建立大型专业化菌棒厂2个,可年产菌棒8000万棒。食用菌成为了剑河脱贫攻坚的支柱产业。
二、带领团队迎难而上,合力攻克最后“堡垒”
三十三年来,张金霞带着她的蘑菇,足迹遍布六盘山区、秦巴山区、武陵山区、燕山-太行山区、滇桂黔石漠化区、乌蒙山区、大兴安岭南麓山区等连片特困地区,甘肃舟曲、川藏高原雅江、西藏亚东、新疆伊犁的察布查尔等贫困县40多个,培训和指导食用菌生产,并为内蒙古、新疆、青海、贵州等培养西部之光访问学者8名。每年食用菌栽培的关键时期3-4月和10-11月,她都集中安排时间深入一线开展技术指导。仅2019年3-5月间,她先后到贵州剑河等5县、甘肃舟曲、河南灵宝、河南许昌、湖北郧阳、广西贺州、陕西紫阳、河北平泉等7个贫困县工作56天。

赴陕西安康指导菇农香菇生产关键技术
她深感扶贫工作任重道远,一己之力远远不能满足扶贫对技术的需求。为此她把产业技术扶贫作为国家食用菌产业技术体系的重要工作之一。特别是2015年以来,组织体系专家走遍全国14个连片特困区,调研食用菌产业发展和技术需求,深入9个连片特困地区和四省藏区、西藏、新疆等地,调查分析梳理、划重点、聚焦点,安排体系专家逐个对接,因地制宜,从产业发展规划、市场信息、品牌建设到全产业链技术的培训指导,全力推动食用菌产业助力脱贫攻坚。她把每个贫困县的食用菌产业发展需求梳理成链,建立“首席打头阵,体系团队全资源配合,直通县主管领导,抓住技术经济明白人”的联合脱贫攻坚模式,自己担任了剑河、从江、纳雍三县科技顾问组组长,还参加了阜平、易县、柞水、紫阳、定西、舟曲、毕节、织金、安龙、道真、印江、卢氏、汝阳等多地食用菌产业扶贫工作。全体系先后对接了110余个贫困县,承担9县扶贫工作,全天候指导服务。2016年以来,她组织和带领国家食用菌产业技术体系在连片特困区开展了160多项试验示范,累计示范推广新品种新技术2.93亿棒(袋)、技术培训519场、发放技术资料2.72万份。

赴陕南开展食用菌产业调研
2020年是脱贫攻坚的收官之年。突如其来的疫情,严重影响了食用菌的销售和生产,成为脱贫攻坚的严峻挑战。为此她每天与贫困县和对接扶贫工作的体系专家联系,了解当地疫情、生产、销售、气候变化,及时指导。为了不误农时,安全生产,根据食用菌的生产特点,2月下旬就提出了疫情期的食用菌生产技术建议,并针对疫情期发往各贫困县和食用菌主产县的生产原料提出了运输装卸的安全要求。疫情发生以来,虽然人员流动减少了,扶贫工作和指导丝毫不减,全体系每个人每天都保持着与扶贫县的联系,了解生产和销售情况,遇到问题,网络会商,及时解决。为了扶贫产品卖的更好,她亲自动笔,撰写各类食用菌的营养和保健特点,提供给销售商。她更是抓住疫情防控安全期,先后到燕山-太行山区的阜平、平泉,为提高夏季优质菇率推广夜间通风降温采摘技术;到秦巴山区的汝阳、卢氏、郧阳,为菌棒厂的菌种质量把关,为打造南水北调路上的绿色生产,特色品牌出谋划策;鉴于香菇和木耳规模的不断扩张,她向扶贫山区提出了未雨绸缪,抓紧建设菇(耳)木林的建议。
三、扶贫路上艰苦奋斗,不忘初心报效人民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她走上扶贫路之初的时候,科研经费极其紧张。她就从废品收购商贩手里买罐头瓶,泡在大盆里,戴上手套,蘸上洗衣粉,自己刷干净,用来制作菌种,探索农民能用的生产技术;头天晚上带干粮乘长途车,到菇农家里住下,早晨4:00起床帮助菇农制种;没有电脑年代的600多封菇农来信,她都是亲自回复,解答技术问题。
食用菌产业扶贫,张金霞从青丝到白头,硕果累累,更实实在在。她为贫困县制定产业规划,因地制宜高效发展;她研发菌种生产技术,给贫困户带去优质菌种;她关注市场需求,给边远山区送去市场信息;她提出优质精品生产方向,提供提质增效技术措施。几十年如一日,脚踏实地,认真地、默默地、不声张,就这么忘我地做着。向她索要扶贫的工作照,她找不出来,找来找去,只有蘑菇没有她。她说干活儿就是干活儿,怎么会想到拍照呢?别人给她拍照,她还不乐意。他说工作就是工作,不能作秀。她特别希望自己成为一颗沉入海底的石子,谁都看不到她,让她静静地做事,不留痕,不说话。

赴陕南开展香菇出菇管理关键技术现场指导
国家食用菌产业技术体系、“973计划”、行业科技,诸多科研项目的首席科学家,科研任务繁重;农业农村部蔬菜专家指导组成员、中国食用菌协会副会长、中国种子协会食用菌分会会长,行业的社会责任重大;食用菌这个行当起步晚、基础差,她要带领科技工作者建立食用菌的科学技术体系,为产业发展打基础、建平台,她组织业内专家编撰食用菌种质资源学、菌种学、栽培学、病虫害防控、加工技术、产业经济等系列专著,我国特色的食用菌产业科学技术体系逐渐形成,引领这一年轻行业逐渐走向成熟;她为菇农撰写实用技术类和生产技术手册图书20余部,送到贫困山区;她一手操持,用10年心血,先后建立了国家食用菌改良中心、国家食用菌育种创新基地、国家食用菌标准菌株库、农业农村部微生物肥料和食用菌菌种质检中心,为全行业提供基础技术服务。如此繁重的科研工作,她扶贫济弱初心不变,矢志不渝。她说,做这么多科学研究,都是为了让蘑菇种得更好,让菇农过上好日子。多年来,她没有节假日,没有周末,没有午休,没有8小时工作制。每次扶贫出差,几乎都是白天工作,夜间赶路。平泉是她距离最近的扶贫县,从办公室到长途汽车站,再乘车到平泉要8小时,租车往返需要2000元以上。为了节约时间和经费,她一直拼车往返。当地多次提出派专车接送,可她每次都婉言谢绝,一直保持着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她说,她出身农家,长在农村,不能丢掉农民素朴、实在、厚道、勤俭的本色;她是没有交过学费人民培养出来的大学生、研究生,应该以己之长回馈社会,回报人民。她用33年的扶贫行动,践行初心——“人民送我上大学,我上大学为人民”。